一个坚韧不拔的人及其遗产的复兴 20世纪初，利奥波德·戈多夫斯基（Leopold Godowsky）是钢琴黄金时代最杰出的钢琴家兼作曲家之一。他与鲁宾斯坦（Rubinstein）、帕德雷夫斯基（Paderewski）、霍夫曼（Hofmann）、莱谢蒂茨基（Leschetizky）、弗里德曼（Friedman）、霍洛维茨（Horowitz）、拉赫玛尼诺夫（Rachmaninoff）和布索尼（Busoni）等大师齐名，被同行誉为“钢琴佛陀”。阿图尔·鲁宾斯坦（Artur Rubinstein）曾言，掌握戈多夫斯基的技巧“他需要500年”。戈多夫斯基创作了多达400余首作品，深刻展现了他对钢琴无限可能性的理解，甚至连拉赫玛尼诺夫也曾赞叹：“戈多夫斯基是这个时代唯一对钢琴发展做出真正持久贡献的音乐家。”尽管一生经历诸多挫折与灾难，戈多夫斯基仍创作了大量作品和改编曲，并积极投身教学与演出。 戈多夫斯基1870年2月出生于今维尔纽斯附近，兼具犹太和波兰血统。父亲早逝后，他与帕西诺克夫妇同住，路易斯·帕西诺克（Louis Passinock）经营一家二手钢琴店。戈多夫斯基的早年生活对其艺术生涯影响深远。他三岁起随路易斯·帕西诺克学习小提琴，并自学钢琴，还从明娜·帕西诺克（Minna Passinock）那里接受了基础乐理课。他每日与路易斯·帕西诺克演奏《室内乐》(Chamber Music)，在同龄人刚开始启蒙时，他已是一位全面发展的音乐家。 然而，神童的才华常被利用。九岁时，戈多夫斯基被“路易斯叔叔”安排巡回音乐会。尽管如此，他的天赋也吸引了资助者，获得了彼得格勒音乐学院和柏林高等音乐学院的奖学金。帕西诺克阻止他接受彼得格勒的邀请，而戈多夫斯基在柏林学习四个月后，因发现自己琴艺已超越教授而离开。1884年，他前往美国，开始与知名钢琴家同台演出。在新的赞助人莱昂·萨克斯（Leon Saxe）的鼓励下，他计划师从弗朗茨·李斯特（Franz Liszt），但李斯特在他们前往魏玛的途中去世。戈多夫斯基和萨克斯转而前往巴黎，寻求卡米尔·圣桑（Camille Saint-Saëns）的指导。 圣桑立刻欣赏这位少年，在接下来的五年里，他们每周日都会见面，互相演奏并讨论音乐。圣桑将戈多夫斯基视为平等的存在，在他的支持下，戈多夫斯基成功在巴黎和伦敦首次亮相。圣桑曾提出收养他，但戈多夫斯基拒绝了。1890年，赞助人萨克斯去世，戈多夫斯基失去经济支持，回到美国。不久后，他与萨克斯的女儿弗里达（Frieda）结婚，定居纽约。他教授钢琴以维持生计，并开始创作令人惊叹的《肖邦练习曲练习曲》（Studies on Chopin’s Etudes）。 1893年，戈多夫斯基在芝加哥教学期间参观世界博览会，却因一场可怕的火车事故痛失妹夫夫妇，这对他打击深重。为转移悲痛，他强迫性地练习最难的肖邦练习曲，重新设计指法。他发现左手在炫技方面的潜力与右手不相上下，甚至更大。尽管工作繁忙，他仍在接下来的20年里出版了53首练习曲，其中22首仅供左手演奏，开创了一种新的作曲风格。 戈多夫斯基在开始创作这些练习曲时年仅23岁，已是一位备受爱戴的老师，学生们昵称他为“戈多夫先生”。1894年，他获得芝加哥的全职职位，与妻子迁居中西部。他很快征服了当地音乐界，包括芝加哥交响乐团（Chicago Symphony Orchestra）的创始人西奥多·托马斯（Theodore Thomas）。1897年，他在芝加哥举办了一系列成功的独奏音乐会和《协奏曲》（Concerto）演出。 戈多夫斯基信心倍增，决定重返欧洲。1900年，他在柏林首次亮相，受到观众和乐评人热烈欢迎，一举成为国际巨星。他获得了丰厚的音乐会邀约和《肖邦练习曲练习曲》的出版合同，并决定定居柏林。此后，他的家成为那个时代最杰出音乐家们的开放沙龙，马勒（Mahler）、格什温（Gershwin）、格里格（Grieg）、拉赫玛尼诺夫、霍洛维茨、帕德雷夫斯基等众多名流都是座上宾。 1909年，他被任命为维也纳音乐学院钢琴系主任，这是一个高薪且灵活的职位。他的精英学生包括海因里希·诺伊豪斯（Henrich Neuhaus），后者成为20世纪著名的俄罗斯教师。年轻的钢琴家们慕名而来寻求指导，其中就包括阿图尔·鲁宾斯坦，戈多夫斯基曾向他提供教职并邀请他常来家中做客。鲁宾斯坦拒绝了教职，但仍是戈多夫斯基家的常客，与利奥波德讨论音乐，并与戈多夫斯基的女儿达格玛（Dagmar）交谈。 1914年，正值戈多夫斯基事业巅峰之际，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，他几乎一夜之间失去了在维也纳的财产和教职。他再次前往美国，在那里度过了生命的最后24年。他将自己的沙龙搬到纽约，斯特拉文斯基（Stravinsky）、格什温、霍夫曼、卡鲁索（Caruso）、海菲茨（Heifetz）、卡萨尔斯（Casals）和查理·卓别林（Charlie Chaplin）等众多艺术家都是这里的常客。 在此期间，他最后一首《肖邦练习曲练习曲》得以出版。随后，他专注于原创作品，其中最著名的是庞大的《30个小品》（Triakontameron）和为独奏钢琴创作的《爪哇组曲》（Java Suite），以及献给挚友弗里茨·克莱斯勒（Fritz Kreisler）的《十二首印象》（Twelve Impressions）。他还创作了各种标准曲目的音乐会改编曲。戈多夫斯基在整个20世纪20年代大部分时间都在世界各地巡演，足迹遍布除非洲以外的每一个大陆，接触到那个时代的文化精英。1929年春天，他在巴黎迎来短暂的创作高峰期，创作了17首为左手独奏而作的灵感新作。 然而，灾难接踵而至。1929年10月的华尔街股灾中，戈多夫斯基再次失去一切，经济和心理上都遭受重创。七个月后，他在伦敦的一次录音中风，导致右手瘫痪，结束了他的演奏生涯。1932年12月，他的儿子戈登（Gordon）自杀身亡。一年后，他的妻子也去世了。戈多夫斯基努力保持忙碌，编辑自己和他人的旧作，但他已心力交瘁。他于1938年11月去世。 尽管戈多夫斯基对技术着迷，并且是钢琴卷和录音的早期倡导者，但这两项遗产并未能提升他身后的声誉。事实上，他的录音作品除了少数例外，听起来僵硬而学院派。他曾认为录音是“世界上最令人神经紧张的事情”。具有讽刺意味的是，通过为后世录下自己的演奏，他似乎极大地损害了自己的声誉。他的同行们一致认为，戈多夫斯基在家里为朋友演奏时表现最佳。 此外，戈多夫斯基最值得称道的作品在乐谱上显得令人生畏，以至于很少有钢琴家尝试学习它们。例如，一首看似普通的练习曲，当得知其仅为左手独奏而作时，会令最有能力的钢琴家也为之震惊。正因如此，这些作品尚未成为主流曲目的一部分。如今，随着20世纪调性作曲家作品的复兴，戈多夫斯基的音乐正迎来重获新生的契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