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零二四年十月十三日。水温二十五点六度。 今天我是一条红色的鱼。 晨光在七时三十二分穿透水面，我开始每日的巡游——那个穿灰西装的男人又出现在玻璃外，他的领带是忧郁的蓝。我数著他敲击玻璃的频率：咚，咚，咚。三次。像心跳，也像倒计时。 十点十五分，一粒饲料像升格镜头般坠落。我张嘴的瞬间，忽然想起上个月的某个星期二，也有同样角度的光，我不懂。记忆像一粒漏气的泡泡，想触碰时已经破了。听说我们的记忆只有七秒，可水知道一切，不是吗？ 下午三点，穿红裙的女人又来了。 五点整，一片枯叶从水草上脱落。它在水中打了三个转，沉底时刚好覆盖了我上周刻在沙地上的痕迹。“这样也好”，我想。 晚间九点五十分，水面上开始浮现霓虹灯的倒影。红的、蓝的、黄的，像打翻的糖纸。有个声音在说：「金鱼真幸福，烦恼只有七秒。」可他们不懂，在只有七秒的世界里，每个烦恼都变得郑重——快乐来不及稀释，悲伤来不及沉淀。每一次心碎都是初恋，每一次别离都是永别。 零点播报结束。水波摇晃著窗外的月亮，摇成细碎的残片。我忽然明白：这玻璃缸不是囚笼，而是琥珀——把每一个七秒都凝固成永恒。明天醒来，我仍旧是条一条金鱼，一条红色的鱼，在遗忘的循环里，永恒地活在此刻。 四点五十分，水温正在下降。而我将在上升与坠落之间，永恒游离。